我曾一度痴迷于三毛,向往不羁、洒脱,像是荒漠的沙,自己干涸,自己贫瘠,也自己闪光,无所谓人来人去,都只在自己的一隅而已。
然而我觉得,像大多数人一样,我读错了三毛。
三毛的情怀在很多人看来,是一种文艺,就像坐在一家咖啡馆里,想着岁月静好的那种文艺。然而我们都知道,咖啡馆里的人生最是虚妄,不过是让人心安的谎言罢了。推开大门,迎面扑来车辆卷起的灰尘,空气中仍旧弥漫着烟火味,什么都没有变。你在感叹日光和煦、现世安稳的同时,多少卖炭翁在祈愿天寒呢。我想,三毛没有时间悠闲地喝咖啡,想必她穿着凉鞋,跟着荷西走街串巷地卖鱼呢。
多少人借着三毛的名义,高呼背着背包,奔向撒哈拉,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。到头来,不是停留于口号,便是化作动态里的一张张精修图片,只是向人炫耀的谈资罢了。很多人向往远方,不过是想逃离现在,远方于他们而言只是驿站,他们于远方而言也只是过客。时间一到,心情转换完毕,又会回到原点。然而三毛,并非在逃离生活,而是在进入生活,一种她想要的生活。如若三毛能够看到这一切,看到人们前赴后继奔向撒哈拉,最后不过是走马观花一番,怕是会深感疑惑而后哑然失笑,她可能会想:我只是单纯地过着自己柴米油盐的生活而已,何以成了你们眼中高雅文艺的远方呢。跟着自己的心,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,那便是人人艳羡的远方了,又何必非要远赴撒哈拉呢?
有些人爱诗,是想与众不同,显示“在这个浮躁的年代,大家都堕落着,只有我还高雅”。诗,似乎成为一种与生活隔离的工具,包装自己的面具。中国最早的诗相传是原始社会时期诞生的《弹歌》“断竹,续竹;飞土,逐肉”,虽是寥寥数语,却真实地记录着生活。被称为是中国最美诗歌的《诗经》,其实也不过是源于生活并为人们广为传唱的歌谣罢了。但今人读来,仍觉古风遗存,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美与韵味,大概也是因为《诗经》不玄虚,所言皆生活,所感皆本心。若是今天一些故弄玄虚,故作高深的诗歌,怕是远远达不到这样效果的。高晓松说,“生活不只是眼前的苟且,还有诗与远方”,并非叫人们逃离生活,去追求虚幻的诗和远方。诗,终究只是另一种生活罢了,有着一个独立的灵魂,一颗善感本真的心,生活哪天不是诗呢?
曾经觉得文艺是一个极美的词汇,那是安闲、美好的旧时光,然而现在读来只觉矫揉造作。像一度为人乐道、追求的唯美文艺书店,现在泛滥到无可救药,所谓的文艺,不过是千篇一律的粉饰而已。我一度对书店很感兴趣,看到一本《中国十大最美书店》很是好奇,然而读后大失所望。所谓最美书店,无不是坐落在北上广深,江浙一带,无不是精装修,完美如瓷娃娃。我突然觉得,那些绝不是我想要开的书店,我想要开的书店,应该是普通大众任何人都想要走进的地方,而不是如奢侈品店一般高大完美,让人望而却步。我固执地认为,最美的书店是像家一般,包容、寻常而温暖的地方,有生活气息、人情味儿的地方。
借诗和远方之名,伪装自己,逃离生活,是觅不到远方,寻不到诗的。蓦地想起当初看到三毛拾荒的那一节,觉得文艺极了,现在想来,不过就是翻垃圾堆,和街上的拾荒奶奶所做的事无异,都是生活,都是常态。
(作者系beat365唯一官网外国语学院2015级日语专业学生)
原文链接:http://szb.qzwb.com/qzwb/html/2017-04/07/content_320607.htm